笔趣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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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4章 渡还在下面（第1页）

新芽被拉上崖后，腿还软着，却不肯躺下。

他趴在石阶边，把半命壳贴住耳朵。壳里传上来的蓝光极弱极弱，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上来的一口气。阿迟蹲在旁边，把未归的壳举在耳边，小声道：“未归说，渡还在动。他还在推门根。”新芽闭着眼听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。最后他把半命壳从耳边拿开，哑着嗓子说：“渡让我们别等。他说门根没锈透，刚才分影时掉了一截，现在往南边偏。他要留在下面，把门根推回去。”南屿皱眉：“他一个人推得动？”新芽又听，说：“渡说，门根怕他。他在下面守了很多年，认得每一道暗纹。他现在不推，等门根自己滑，会把北崖下头全抽空。”老人站在崖边，灰袍被海风吹得紧贴身子。他盯着那湾黑水看了很久，慢慢说：“渡是对的。门根不能偏。一偏，北岛先塌。”他转头看南屿，“别催他。让他把该做的做完。”

可新芽等不了。他把黑石门心含回嘴里，又往下走了三步，水没到胸口。阿迟冲过去拉他：“你不能再下去了！”新芽回头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只吐出一串气泡。他低头，把半命壳按在水面上，蓝光贴着水皮往深处钻。壳里传来极轻极轻的三下，像小渡隔着水说：别急。新芽站住了。他慢慢退回岸上，浑身发抖，却把石心吐在掌心，攥得指节发白。顾渔过来给他披上旧毯，低声问：“渡说什么？”新芽说：“他说，他没事。他说他以前一个人推的时候，比现在重多了。现在有光在上面照着，他推得动。”顾渔和南屿对看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一种不安。渡说没事，可那半命壳里的蓝光越来越淡，像一块被反复漂洗的旧布。

阿迟把未归的壳贴在胸口，忽然说：“未归在动。他说他要上去。”新芽转头看他。阿迟闭着眼，像在替壳里的小人传话：“未归说，渡哥在下面太久了，让他换一换。他刚上来，有力气。他下去，渡上来。”新芽一怔，随后对着半命壳听了听，说：“渡说不行。未归刚松开门根，再下去会被暗纹缠住。”阿迟攥紧未归的壳，眼泪涌出来：“那渡哥就一直在下面吗？”新芽没说话，只把半命壳重新贴在额头上。他听见渡在下面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。那笑声顺着水传上来，像一根极细的线，把新芽的心往上提了提。渡说：我习惯了。你们先回屋。等我推完这一截，我自己上来。

南屿把两个孩子带回石屋。火塘重新烧起来，阿屿留下的旧毯裹在两个孩子身上。新芽和阿迟并肩坐着，半命壳和未归的壳并排搁在膝头。蓝白两光一明一灭，像两个孩子在和海底的第三个人说话。顾渔把练习板放在门口，让汐十一的冷蓝光朝北崖方向铺过去。板面上北角灰痕仍在，但比上午淡了许多。顾渔低声道：“门根在动。汐十一能测到偏移。渡在推，推得不快，但方向是对的。”南屿站在门口，望着断崖方向。天已经暗下来了，雨后的北岛又湿又冷，海面黑沉沉的，只在极远处泛着一点铅灰。他说：“今晚不睡了。轮流守着。新芽若听见渡有变，马上叫我们。”新芽点头。阿迟把未归的壳贴在耳边，小声说：“未归也在听。他说他听得见渡哥的脚步声。”

夜深了。北岛的风从断崖方向一阵一阵吹来，带着海底深处的凉。新芽靠在阿迟肩上，半睡半醒。半命壳贴着他的心口，蓝光一漾一漾，像小渡在海底慢慢走。忽然，蓝光停了。新芽猛地睁眼，抓起半命壳贴在耳边。阿迟也醒了，未归的壳在他掌心里微微一跳。新芽听了一阵，脸色变了。他说：“渡说门根卡住了。他推不动。要有人从南边帮一把。”南屿和顾渔同时转身。南屿问：“南边？树港方向？”新芽点头，又闭眼听，说：“渡说，门根从北崖一直通到南边。他推北头，南头要有人拉。拉三下，和他一起。门根才能回正。”顾渔忙翻开远域前典。她指着七个小圆点南端那一枚，说：“南门。东沟。小渡的意思是，东沟那头也得有人应。”南屿看向新芽：“怎么应？”新芽把半命壳按在胸口，说：“渡说，用树港的叩诊。让东沟的蓝灯亮三下，再亮三下。他在下面数着，和灯一起推。”顾渔立刻起身。她走到石屋外，把练习板举高，让汐十一的冷蓝光朝南铺出去。她对着南边，极轻极稳地叩了三下。停。又三下。海面静了一瞬。然后，极南极南的方向，像隔着整片海，传来了极轻极轻的回响。是东沟。是那盏蓝灯。它亮了三下，又三下。小渡在海底听见了。新芽把半命壳贴在胸口，听见渡在下面极轻极轻地说了声：好。然后是一声极沉极重的闷响，从北崖下极深处传上来。整座北岛轻轻一震。石屋的灰从梁上簌簌落下。老人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望着南边，又望着北崖。他说：“门根回正了。”新芽把半命壳从胸口拿开，举在耳边听了听，慢慢笑了。他说：“渡在上来。”火塘里的蓝火忽然一蹿。半命壳的蓝光跟着亮了起来，像一盏在深水里泡了很久的灯，终于浮出了水面。阿迟把未归的壳贴在唇边，极轻极轻地说：“渡哥，快上来。”壳里传来极细极细的一声，像未归在笑。全频段守听中，南北同推，门根归位。北崖下那湾黑水慢慢漾开，颜色由墨转青，由青转蓝。海面一点一点亮起来。天还没亮，可北岛像提前醒了过来。老人站在崖边，望着那湾渐渐变清的海水，忽然极轻极轻地说：“渡，回家。”海风把这两个字吹进水里，又吹回来。新芽趴在石阶上，把半命壳贴住水面。蓝光一漾一漾，和海里极深处某个正在上浮的脉搏，轻轻相叩。渡还在下面。但他已经在往回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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