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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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0章 下海（第1页）

顾渔盯着掉在石板上的笔，没弯腰去捡。

“自己下去？”她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有点干，“渡说的是‘下去’，还是‘进去’？”

新芽把壳贴住耳朵又听了一阵，说：“他说下去。跟祖沉回去不一样。祖沉回远底，是船自己沉。渔守底，是在船里守。他说你要下去，得从沉船中间走。走到最底下那条船旁边。壳给你照路。别的他管不了。”

顾渔沉默了一会儿，弯腰把笔捡起来。

“蓝丫，”她转头，“你昨天说水传声。你站在水里能听见船底响。你下去过没有？”

蓝丫摇头：“最远就走到祖船旁边。再往外没走过。那边水浑。”

“今天走一趟。”

蓝丫没犹豫，点头。

顾渔把树港录和练习板留在刻字石上，只把半命壳揣进怀里。壳面蓝光贴着她胸口，一漾一漾，不烫，有点沉。她脱了鞋，卷起裤脚，跟蓝丫下了水。

水凉。刚没脚踝的时候还好，走到祖船旁边，水就到膝盖了。再往两边散开的沉船走，水漫过大腿，底下淤泥软得很，一脚下去要使劲拔。

蓝丫在前面领路，走得稳。她边走边侧头听，像在辨认什么。

“有声音。”她停下来。

顾渔也停住。水没到她腰。怀里的壳忽然亮了一度。

“什么声音？”

“很多。”蓝丫闭着眼，“分不清。像很多人同时在说话，可一个字都听不真。有高有低。高的像在喊，低的像在哭。还有……还有一种。”

她忽然睁开眼，看着脚下。

“底下有东西在动。”

顾渔低头。水浑得很，看不见底。她蹲下去，把壳从怀里掏出来，贴着水面。壳面蓝光一下漾开，照进水里。

水底有影子。很多很多。密密麻麻。它们不是船底的影子，它们在水底，像一片被踩了很多年的路，一层叠一层。壳光照过去，它们微微动了一下，又静了。

“这就是第一层。”顾渔低声说。

蓝丫也蹲下来，把手伸进水里。水没过她手腕的时候，她抖了一下。

“它们认出我了。它们说——‘蓝草’。”

顾渔一愣。

“它们认得蓝草号？”

“不是蓝草号。它们说‘蓝草’。”蓝丫把手抽回来，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，“姐，它们知道蓝草。它们认识阿蓝姨。它们说阿蓝姨以前也下来过。”

顾渔脑子里嗡了一下。阿蓝以前下来过？下到第一层？树港录上没有记。阿蓝到蓝草号之前的事，谁都不知道。

“它们还说别的没有？”

蓝丫又把手伸进去。这次她闭着眼，很久没说话。水在她手腕周围轻轻荡开一圈一圈。

“它们在说明。”她终于开口，“很多人。有的说得清，有的说不清。说得清的，我听见一个‘海’字。说不清的，就是一片糊。可有一个声音，跟别的不一样。”

“哪个？”

“最底下那个。它不说名。它说‘别叫了’。”

顾渔手里的壳忽然烫了一下。

“别叫了？”

“嗯。它说别叫了。它说叫了也没用。它说底下还有好多。叫不完的。”

顾渔把壳贴住水面，对着水底极轻极轻地叩了三下。停，又三下。

水底那些影子全静了。静得连水波都停了。

然后，最深处传来一声叮。很沉。比祖的沉，比渔的沉，比所有她听过的都沉。一声。只一声。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水底，用背撞了一下船板。

顾渔把手缩回来。她看着蓝丫。

“第二层在哪？”

蓝丫站起来，朝光栏外看了一眼。那群沉船排成弧，船头朝岸。最远处有一条船，比别的都小，灰扑扑的，几乎融进远处的水雾里。

“姐，你看那条。”

顾渔顺着她手指望过去。那条船安安静静，没有圈叉，没有亮光。可它旁边有一小片水，颜色跟别处不一样。别处是浑黄的，那一小片是深青的。像一口井。

“那条船底下有洞。”蓝丫说。

顾渔把壳举起来，壳光朝那条船照过去。光照到那片深青色的水面，水底隐隐约约有一条线，从那条船底往深处延伸。线不直，弯弯绕绕，像一条沉在水底的绳。

“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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