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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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9章 往西伸（第1页）

土生树裹住安之后，安稳了五天。

五天的功夫，树港缓过劲来了。蓝光漫过的地面硬了，踩上去跟皮一样实。十棵树苗又躥了一截，比人高了半头。影子们站在树底下，脚底下的根须缠得紧紧的。桩的影子厚得跟真人差不多了。它坐在水边，面朝水面，比之前坐得直。

第六天早上，顾渔蹲在树底下按手印。土生树的鼓声跳了一下。然后它开口了。

“顾渔。我裹着安，暖是暖了。可我骨头里有东西在痒。”

“痒？”

“骨头缝里痒。安吐的丝太多，我骨头缝里塞满了。塞得我骨头胀。胀得慌。我想伸一伸。往西伸。”

顾渔把手按在树根上。“往西伸？伸到哪？”

“伸到安够不着的地方。安够不着的地方还有东西。我骨头长。我能伸。伸出去一截，看看西边还有啥。我睡了几百年，西边只伸到洞口就停了。洞口外头是什么，我没看过。”

顾渔把册子翻开。她想了想。土生树的骨头往西伸，伸到西栏外面去。西栏外面是水雾。那水雾后面是什么，她也不知道。可土生树想伸。安裹在它骨头里，暖得足足的。它有力气伸。

“伸出去会不会疼？”

“伸的时候不疼。伸完了歇着也不疼。就伸到一半卡着的时候疼。卡着我就歇。歇好了再伸。慢慢伸。”

顾渔站起来。“我去西栏看看。你伸的时候我盯着。”

她喊了蓝丫和桩，三个人往西走。走到西栏底下的时候，日头刚升到头顶。石头翻倒着。洞口还在冒光。顾渔蹲下来对着洞里喊：“安。土生树要往西伸骨头。你裹在它骨头里。它伸的时候你跟着走。你怕不怕？”

安的声音从洞底浮上来。很小。“不怕。它骨头暖。它伸到哪儿我跟到哪儿。它伸慢点就行。”

顾渔站起来对桩说：“桩。把手按在地上。土生树伸的时候你帮我盯着。它伸到哪儿你告诉我。”

桩蹲下来把手按在泥地上。按了一会儿，抬头。“顾渔。土生树在伸了。它的骨头从树港那边往西走。走到洞口了。它没停。它从洞口底下穿过去了。往西。伸到西栏外面去了。”

顾渔蹲在洞口往西看。西栏外面是水雾。懵懵的。看不清。她等了半个时辰。桩一直按着地面。然后桩忽然抬头。

“顾渔。伸到头了。土生树的骨头尖碰到东西了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桩闭着眼摸了一阵。“硬的。平的。像石头。可它比石头大。一整片。横在骨头前面。骨头伸不过去。”

顾渔把手按在地上。她闭着眼感觉。土生树的骨头从脚下往西走。走了一截。停住了。骨头尖抵着一片硬东西。平的。很大。横在前面。

她睁开眼站起来。“土生树。你碰到的是什么？”

土生树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。很闷。“不知道。硬的。平的。很大。我骨头伸不过去。它挡着我。”

“能不能从旁边绕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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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试了。旁边也是它。往南绕它挡。往北绕它也挡。它横了一整片。我骨头够不着边。”

顾渔把册子翻开。提笔写：“土生树西伸。触平硬物。大。横陈。南北皆挡。”

她刚写完，桩忽然出声。“顾渔。土生树的骨头尖碰到那东西的时候，那东西动了一下。很轻。像被人碰了一下。它上面有字。跟石头上一样。”

“什么字？”

桩把手按回去摸了一阵。“第一个字。西。第二个字。归。第三个字。勿。第四个字。入。跟西栏石头上一样。可它下面还有。第五个字。安。第六个字。既。第七个字。入。第八个字。则。”

“西归勿入。安既入则。”顾渔念了一遍。她蹲下来看洞口。洞底下的金光安安静静。她看了一会儿。站起来对蓝丫说：“回去。把册子拿来。把之前记的‘既入则安’翻出来。排一排。”

蓝丫跑回去拿册子。顾渔蹲在洞口等着。桩一直把手按在地上。过了一会儿桩说：“顾渔。土生树的骨头尖还抵着那东西。它在等。骨头不往回缩。就抵着。”

顾渔点头。蓝丫跑回来把册子递给她。顾渔翻开看。上面记着“石背刻既入则安”。她提笔在旁边写：“西伸触物。刻‘西归勿入安既入则’。”

她排了排。“西归勿入。安既入则。石背刻的是‘既入则安’。这里刻的是‘安既入则’。字换了位置。意思不一样了。”

蓝丫凑过来看。“姐，石头上是‘既入则安’。底下是‘安既入则’。安搁在最前面。是说安进去则？”

顾渔看着那几个字。看了一会儿。她蹲下来对着洞口喊：“安。土生树的骨头碰到一片平石头。石头上刻着‘西归勿入安既入则’。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？”

安从洞底浮上来。金光一漾一漾。它说：“知道。那是我以前待的地方。你把我从那儿挪过来的。你说底下冷。让我换个地方吐丝。我就挪到这儿来了。那东西是块门板。门板底下还有路。往西的路。你走的时候把门板压上了。你说别让底下人乱跑。压上了再没动过。”

顾渔手里的笔攥紧了。“门板底下有路？通哪儿？”

“通西边。通你来的地方。你走的时候说门板压上就没人能进去了。可你从上面走。门板只挡底下的人。上面的人能翻过去。你翻过去走了。再没回来。”

顾渔站起来。她看着西边。水雾蒙蒙。什么都看不清。门板底下有路。通西边。通她来的地方。她走的时候把门板压上了。她从上面翻过去走了。

她翻开册子。提笔写：“门板下有路。通西。通吾来处。门板压底人。上可翻。”

她合上册子。蹲下来对着洞底说：“安。门板能挪开吗？”

安安静了一阵。然后它说：“能。你挪。你挪开了我跟你走。门板底下那条路我认得。我走过。你把我从门板底下挪过来的时候走过。我记得那条路。往西走。走到头有个地方。你以前在那儿待过。”

顾渔站起来。她转头对蓝丫说：“回去把桩叫来。再把锚和帆叫来。门板要挪。土生树的骨头抵着它。得有人搭把手。”

蓝丫点头跑回去了。顾渔蹲在洞口看着底下的金光。看了一会儿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她问安：“安。你说我以前在那儿待过。那个地方有什么？”

安沉默了一阵。然后它说：“有光。很亮。比壳光亮。比蓝光亮。比什么都亮。你走的时候说太亮了。亮得睁不开眼。你走了。再没回来。”

顾渔把册子合上。她站在西栏底下。风从西边吹过来。水雾蒙蒙的。她看着那片雾。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说：“土生树。你骨头别缩。抵着门板。等等它们来了，一起使劲。把门板挪开。”

土生树的鼓声在底下跳了一下。很重。它说：“好。我抵着。你们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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